与Karkowski的Now Experiment对话

面对这位以教授音乐为生的实验乐手,与他的访谈让人觉得既详细又简短。在整段访问中,Karkowski紧紧围绕着他的“即时的感受(Now Experiment)”展开,谈到了他的生活、创作和音乐的观感。

杂音:听说你想到广州来定居。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呢?
Zbigniew Karkowski(以下简称ZK):生命中的许多东西都是出于偶然,一次我跟姚大均谈起中国,他跟我介绍了几个中国朋友,于是我就预算着要来了。我对中国也没有什么印象,这是第一次来广州,对这个城市并不了解。但这次来给我的印象是中国是一个在发展中的国家。她在不断的变化中,很有意思,我希望能够经历这种变化。

在中国各个城市中,留在广州居住的机会是比较大的。这几天我到过了香港、广州和深圳,我觉得南方的城市相当有意思。我有个感觉,在将来香港、广州和深圳这个珠三角地区会成为中国一个重要经济、文化区域。所以如果我能在广州找到一份工作的话,例如在星海任教或者什么的,我会选择到中国来居住。

杂音:闻说你对食物也挺感兴趣。你去过很多个国家,你对哪里的食品印象最深刻?
ZK:中国的食品很不错,款式也多,我很喜欢。相比之下欧洲的食品就比较单一。猪手加土豆,让人很郁闷。

杂音:回到正题上,你在广州进行讲学(Workshop),你有什么样的期望?
ZK:我使用电脑进行创作已经许多年了,我想对于这里的人来说是比较有意思的。我在这里展示演奏的技巧,一些基本的理论和软件的使用。我觉得实验音乐、电脑音乐在中国是一个新生事物,还没有形成相应的氛围,我希望我能够给中国乐手一些帮助。

杂音:当别人对你的音乐提出批评的时候,你是怎样面对的?
ZK:每个人都有选择的权利。我进行我的创作,而听众可以选择接受。另外,我创作了大量的作品。不同的作品代表我不同的风格。而听众往往只会听到,或者选择其中一部分。同时,音乐不像运动,不能说谁比谁好一些。

杂音:你会在音乐传达什么样的感受吗?
ZK:在我的音乐创作中,我并不会传达任何特殊的信息,也不想用音乐来传达一些固定的信息。例如某些美丽的事物。我认为音乐是完全自由的。有时候某种事物对我来说是美的,但却未必大家都认同。

声音于我来说仅仅是感觉。音乐创作是一个完全没有拘束的空间。我通过音乐创造一个声响环境。我把我的作品的音量尽量扩大,在这样的音量中人的许多想法和期望都会被压制。在一般情况下,人们在观看演唱会之前会在各种宣传资料的诱导下,对音乐产生各种期待,音乐符合这种期待与否就会产生出个人对音乐的好恶。而我的音乐就是要扼杀掉这种期待,让听众感受到音乐进行时瞬间的感觉。

杂音:现在依然会听古典音乐吗?还会进行这方面的创作吗?
ZK:我依然在进行古典音乐创作。我每年都创作一两部当代古典作品。我也会去听,有些作曲家我非常喜欢,像Iannis Xenakis。我想原声乐器作品、特别是大型管弦乐依然有未被发现的创作空间,值得去研究。在Xenakis创作的第一首原音乐器作品的时候,他使用了一种新的滑音技术。首演的时候很多人都觉得这是一首电子作品。在进行这类创作的时候,有时候是挺困难的,与管弦乐团一起工作就像在工厂里面工作一样。实际上我在80年代到92年曾经创作过不少器乐作品。我曾经花了一年的时间,创作出一首个人很满意的作品,但当我把作品交给乐团指挥的时候,他说:“你这不叫音乐,这是朋克。”管弦乐团不喜欢这部作品,于是他们毁掉了这部作品。你知道,(虽然同属于先锋古典领域)我并不像Stockhausen这些音乐家有名气,人们不会尊重你的作品。你一部作品会有二三十人出来反对你。那次是一次很难受的记忆:辛苦创作出的一部作品,演奏者却在摧毁它。之所以继续创作这些作品是因为也有一些很好的合作经历。我觉得近年来人们对这些当代古典的观念有所改变了,特别是欧洲地区。每年在不同的城市都有许多这类型的音乐节。许多人开始厌倦了原来的那些古典作品。

杂音:你对现在的Avant Garde、即兴音乐的看法是怎样的?你会认为自己所创作的音乐属于这个范畴吗?
ZK:我不完全认同所谓的“即兴音乐”,因为人们总是受到个人认知范围的限制。一个人如果他一辈子都只听过爵士乐,那无论他演奏的技巧如何,他的即兴也一定只是在爵士的范围内。因此,“即兴”应该是以一个人的个人经验为基础的。

杂音:能谈谈你的创作吗?例如电脑创作与传统创作的区别?电脑里的声音来源是电脑自行产生的,还是需要采样的呢?
ZK:用电脑进行创作与用传统方式进行创作,两者在思维方式上是不同的。当我在进行传统创作的时候,我就必须按照作曲的规则来思考,我就必须在有限的方法中进行选择,按部就班地进行创作。我认为现在这种创作方法99%已经死亡了。我现在的创作是用电脑,也就是说我的创作是紧紧围绕着数码而展开的。当我在使用电脑进行创作的时候,所有的声音都在我的个人驾驭之下,我就可以把许多不同的东西通过不同的方法放到一起。创作出新的东西。许多先驱,例如Karlheinz Stockhausen,他对日常生活进行了长期的录音,并对这些录音进行处理,创作出许多的作品。虽然当中许多的作品我都觉得沉闷,但这的确是不可思议的,也的确创造了一种新方法、新声音、新技术和新形式。那为什么要拒绝这种方式呢?

至于我的创作,就是完全使用电脑。通过软件的处理,声音的来源更加可以是任何东西。其实任何(电脑)文件在电脑里面都只是0和1,我可以使用任何东西创作出无穷的声音。而声音本身也只由软件决定。在这种创作中,创作者的作用在于组织声音。

杂音:那就是说软件在今天就成了乐器了?
ZK:我可以听得出由不同软件制造出来的声音,就像以前我们听音乐可以分辨出演奏的乐器一样,今天我们也可以通过声音听出制作的软件。我主要使用MAX/MSP进行创作,这种软件有很大的扩容性。你可以从不同的步骤开始做起。因此它也不容易固化乐手的创作模式。

杂音:现场演出和在录音室中进行创作对你来说有多大的不同?(现场演出会否会更注重“身体性”的表演,或者说演奏)
ZK:两者是很大不同的。在录音室中工作你能够对你的作品很精细的加工。现场就是现场,每次带来的都是不同的体验。无论是声场、音响设备、声音的震动和观众都是不可重复的。我非常喜欢这种经验,它让我的生活更加精彩。在Sensorband时代,我通过身体移动来创作音乐。不过今天我不再觉得这是十分重要的。

杂音:通过Mazk乐队,你希望表达,或者说实现什么样的创作意图呢?这个目标达到了吗?
ZK:我跟秋田原美以“Mazk”的名义合作过多场的演出,也出版过数张唱片。但是我和他并没在音乐上有什么沟通。在演出的时候往往都是大家坐到一起,打开电脑,然后就开始演奏。我和很多乐手组成乐队或合作演出的时候都有沟通,但和日本乐手却总是这样。这可能跟日本的文化有关,另一方面音乐本身就是一种很直觉的东西。

杂音:你在日本呆了很长时间,是什么原因使你长期逗留在日本呢?该地区的环境有利于你的创作吗?
ZK:我没有怎么想这方面的问题。我有点随遇而安。

杂音:在你的音乐创作生涯中印象中最深刻的是什么?
ZK:我希望最让我印象深刻的东西会在将来出现。一个人如果很容易满足,那就会失去前进的动力。如果现在我能够在我的作品中找到这种满足,那就会处于一个很危险的境地。我希望能够在创作中不断地发现新的东西,学到新方法。

杂音:通过跟你的交谈,我觉得你很注重即时的感受(Now Experiment)。对吗?
ZK:我觉得人最重要的是就是存在的感觉,这是我最注重的。

Category: Artists Interview, Edging, IphenUpdated on 2008年7月11日 by admin | Log in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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